滿祥法師(臺大醫院緩和醫療病房臨床佛教宗教師)
適當的靈性照顧,
不但安定了秀秀面對死亡的焦慮,
也讓母親的心境在四個月過程中,
從悲傷不捨,漸漸走向積極且行善助人的生活。
秀秀,28歲,是個活潑開朗、體貼有禮、孝順母親且喜歡交友的女孩。母親當年懷她的時候,因和父親離婚而投靠無門,後來所幸蒙娘家大姐收留。母親在幾度墮胎不成功後,仍舊產下了秀秀,也開始了母女相依為命二十八年的生涯。
秀秀的童年在大阿姨家及親友果園中的鐵皮屋、矮農舍裡度過。識字不多的母親,只能靠打零工、賣水果來維持生活。生活雖苦,母女有伴,倒也自得其樂。母親就像一般婦女的民間信仰,常到廟裡拜拜,偶而也要秀秀跟著幫忙打掃、當當義工。
在長輩們的關照安排下,秀秀曾做過美容、記帳、牙醫助理….等工作。和許多少女一樣,對未來也有著憧憬與夢想。兩年前,當秀秀決定投考公務員,正努力補習準備的時候,身體卻開始出現一些狀況…… 。拉肚子、解血便、腹脹、嘔吐連續一個星期,診斷出來是大腸癌及淋巴轉移。五個月後,雖然順利切除腫瘤,但半年後,秀秀又因「腸阻塞」而入院。經過一個多月的努力,仍然無法對腫瘤作治癒性的治療。在幾度進出急診後,家人終於接受醫師建議,讓秀秀住進安寧病房。
從尋求「安樂死」到「積極作準備」
秀秀入院之初非常虛弱,常抱怨身體不適。即使醫師用藥,緩解了相關症狀,秀秀仍顯得憂鬱,情緒不穩。原來,不但母親刻意隱瞞病情,篤信神通的姨媽,更是一再告知秀秀,會和她母親用無形的力量治癒她。這些情形使得秀秀對病情猜疑、不確定,甚至 懷疑 醫師誤診,造成醫病關係不佳。此外,隨著病情惡化,秀秀除了感到失望,更認為接受醫療所經歷的辛苦都是白費,而失去了繼續努力的動力和方向。萌生放棄念頭的秀秀 常向 醫師要求安樂死,直到法師走進病房。秀秀問法師:「我是不是很嚴重了?」法師沒給她答案,而是陪她一起回顧病情發展的過程,檢視各種治療成效。過程中,秀秀表達出對病情的看法,也知道另類療法無法治癒自己,最後才逐漸說出對於年輕罹病的無奈與願望。於是,就在病房團隊告知病情且協助完成其心願後,秀秀不但減少了身體症狀的抱怨,情緒也變得更為感恩知足與穩定,甚而接受法門的引導:皈依、畫佛像、念佛,並且留下祝福與鼓勵的畫給媽媽,積極為死亡及來生作準備。
母女佛前發願,相會極樂世界
秀秀的母親對安寧病房相當排斥,認為住進去一定「穩死」。不但怒斥醫師、護士,不准工作人員與秀秀討論病情,甚至跟鄰床家屬吵架,不准病友聽佛號、掛佛像。她自己則更是害怕、逃避談論秀秀即將死亡的事實,甚至嚎啕大哭、搥胸頓足、倒臥在地。
母親堅持用民間宗教神通的方法來治療秀秀。她一方面懇求志工及法師協助念大悲咒,另一方面則堅持不讓秀秀見朋友,深怕如此會加速秀秀的死亡。
法師很肯定母親對秀秀的愛,於是和志工一起教導、幫忙母親念大悲咒,為秀秀祈福。並以過去和秀秀年齡相仿的個案經驗來鼓勵母親,減輕母親的自責(她總認為是因為自己婚姻失敗、家庭不完整,以及經濟條件不好才導致秀秀罹患癌症)。此外,為解決母親對死後何去何從的疑慮,法師更進一步說明輪迴的意義,以及法門練習對死亡準備及來生的重要性。母親還擔心與秀秀永別後,將再也找不到她。於是,就在母女倆一起皈依,共同發下在極樂世界相逢的大願後,母親的心終於得到安定。
「靈性照顧」協助生死兩無憾
在秀秀往生前四天,返家作最後巡禮時,母親終於願意和秀秀共同面對現實。她鼓勵陪伴秀秀念佛,並與秀秀共同在佛前許下了「妳先到菩薩那裡,媽媽日後再到那裡與妳重逢」的諾言。秀秀往生前8小時,母親畫下菩薩像,祈願秀秀安詳往生。在秀秀往生的那一刻,母親要秀秀安心不必掛念,且大聲念佛。助念8小時中,母親雖不免流淚,但仍舊專心念佛,並且因秀秀遺容的莊嚴而感到驚訝、欣慰。
在秀秀往生之後,母親深感生命無常,以及懺悔過去行為的不當,故每日念佛達萬遍,並幾度夢見秀秀微笑以對。在團隊人員共同的努力,以及適當的靈性照顧下,不但安定了秀秀面對死亡的焦慮,也讓母親的心境在四個月過程中,從悲傷不捨,漸漸走向積極且行善助人的生活。
*本文摘自摘自「蓮花會刊」第69期p.13~p.14,
「蓮花會刊」自2005年3月起已改名為「生命雙月刊」。